阿记得,饥饿是从胃里长出来的藤蔓,在每一个寂静的夜里,悄悄缠紧他的呼吸。那藤蔓有尖刺,扎得他连翻身都小心翼翼,生怕惊动了这满屋子的空旷——空荡的米缸、空荡的碗柜,还有空荡的,奶奶藏在眼底的叹息,饥饿的藤蔓,缠紧夜的叹息

2026-07-25 08:03:46 10阅读
饥饿如胃中滋长的藤蔓,夜夜缠绕呼吸,尖刺刺得人连翻身都惊动满屋空旷,空荡的米缸、碗柜,还有奶奶眼底藏不住的叹息,都成了这寂静里最沉的回响,那藤蔓无声蔓延,裹着饥饿的苦,也裹着日子里的空,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疼。

阿是奶奶捡来的孩子,捡他那年,他刚满三岁,裹着件破棉袄,在村口的桥洞里哭,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奶奶蹲下来,用她粗糙的手擦掉他脸上的泥,从怀里掏出个热乎乎的烤红薯,掰了一半塞进他手里:“娃,吃吧,以后跟着奶奶,饿不着。”那天阿吃得狼吞虎咽,红薯的甜混着眼泪流进喉咙,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,可后来才知道,那是奶奶从邻居家借来的,她自己只啃了红薯皮。

饥饿是阿童年里最熟悉的伙伴,它跟着他去上学,坐在他旁边的课桌上,盯着他课本上的字,好像那些字也能充饥,每到放学,别的孩子揣着白面馒头蹦蹦跳跳,阿的布兜里只有一个冷硬的窝窝头,是奶奶早上蒸的,用布包了三层,还是不保温,他舍不得吃,一路小跑回家,想留给奶奶——奶奶总说“我不饿”,可阿知道,奶奶夜里会偷偷啃他的窝窝头边角,啃得像个月牙。

有次他饿得头晕,在田埂上捡了颗掉落的麦穗,放在嘴里嚼,麦壳扎得舌头发疼,可那点微弱的麦香,让他觉得比蜜还甜,他蹲在地里,把捡到的麦穗一颗颗数进小布袋,数着数着,眼泪就掉在了麦粒上,他想,要是这些麦粒能变成一整袋白面,奶奶就能吃上顿饱饭了。

真正让阿刻骨铭心的,是那个冬天,奶奶病了,躺在床上起不来,连说话都没力气,阿守在床边,摸着奶奶干瘪的手,心里慌得像被猫抓,他知道家里没米了,缸底只有一把糙米,是奶奶留着“救急”的,他攥着米袋,跑到村口的小卖部,想用米换点药,老板娘看着他那双饿得发绿的眼睛,叹了口气:“娃,这点米换不成药,你再去别处问问吧。”阿站在风里,米袋硌得手心疼,他不知道还能去哪儿,只能一步一步往回走,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,蹲在地上哭,哭得浑身发抖,连眼泪都冻成了冰碴子。

后来是村支书来了,他蹲下来,摸了摸阿的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热馒头:“娃,别哭,有叔叔在。”那天,支书不仅给奶奶送来了药,还送来了半袋米和一小块肉,奶奶煮了粥,米香混着肉香飘满屋子,阿喝了一大碗,又给奶奶喂了小半碗,奶奶看着碗里的米粒,眼泪掉在粥里:“阿啊,以后咱们能吃饱了。”

后来阿长大了,离开了村子,去了城里,他成了小有名气的厨师,做的菜总能让人想起“家”的味道,每次有人问他为什么总爱做家常菜,他就想起那个蹲在老槐树下哭的男孩,想起奶奶碗里永远不多的米粒,想起那个热乎乎的烤红薯。

“饥饿啊,”阿常对徒弟说,“它不是饿肚子,是让你记住,每一粒米都来之不易,每一口饱饭都藏着别人的爱,人这一辈子,不能忘本,不能忘饿。”

如今阿的餐厅里,总有个位置空着,他说那是留给奶奶的,奶奶走的那年,拉着他的手说:“阿啊,以后别饿着自己。”阿每次做菜,都会多盛一碗,放在那个空位上,轻声说:“奶奶,今天吃红烧肉,您尝尝,不饿。”

饥饿的阿,后来喂饱了无数人的胃,却始终喂不饱心里的那片田,那片田里,长着童年的烤红薯,长着奶奶的叹息,长着永远不能忘的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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